人民日报记者 孙海天
眼下，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七仙岭下的红毛丹果园进入采摘旺季。鸡蛋大小的果实成簇压弯枝头，红壳上软刺密布，从浓绿叶片间探出身来。天刚蒙蒙亮，果农们穿行在果树间，利落地剪下整穗果实，装筐、过秤、冷链装车，当天就将发往各地。
1960年引种至今，这颗“舶来果”已在山间盆地扎根66年。保亭全县红毛丹种植面积达5万余亩，年产值突破6.6亿元，带动6600多户农民增收，成为全国规模最大、产业链最完整的红毛丹主产区，产量占全国90%以上。
“舶来”的种子，长成支柱产业
红毛丹与荔枝同属无患子科，果形相近，别名“毛荔枝”。1960年，海南农垦系统保亭热带作物研究所从马来西亚引进一批红毛丹实生苗。1966年，实生苗开花结果，引种成功。
红毛丹喜高温多湿，怕风怕寒。保亭地处约北纬18度，群山环抱、长夏无冬、雨量丰沛。在我国，红毛丹可正常开花结果的区域集中在海南省五指山以南，适宜大面积种植的，基本只有保亭。
早年引种的果子个小、酸涩、肉薄，到1995年全县仅保留约400亩科研试验田。1997年，保亭调整农业结构，把这颗热作水果列为支柱产业，规模化种植自此铺开。
2022年5月，省级红毛丹种质资源圃挂牌，44.4亩的园子里保存着440株不同性状的种质资源，果形有圆有扁，果皮有水红有艳黄。几株60多年前种下的母本树至今蓬勃，粗壮挺拔，有三四层楼高。
评价种质，除了测客观数据，还得评口感风味。“天天吃红毛丹，后来嘴巴都尝不出味道了。”海南省农垦科学院研究员崔志富说。这片资源圃里陆续走出“保研”系列等10余个可推广品种。科研人员正朝着无核、耐储运、抗病的方向继续选育。
科技小院驻点，技术改良升级
红毛丹娇气，采后常温放两天，壳上的软刺就开始发黑，销售半径一度出不了海南岛。
2023年11月，海南保亭红毛丹科技小院挂牌，海南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张伟敏带着一批博士、硕士研究生走进乡镇村寨。436名师生先后到保亭驻点服务，围绕品种改良、绿色栽培、保鲜加工展开系统攻关。在加茂镇南茂社区胜利队150亩示范基地，团队摸索出“轻简化树形”修剪和科学疏花疏果技术，果树通风透光改善，商品果率明显提升；老树换冠嫁接优质枝条，低产园重焕生机。“嫁接后果量翻了一番，品质也好了。”果农卢文科说。
果树间，白色诱捕瓶错落悬挂。瓶内散发的性信息素精准诱捕桔小实蝇雄虫。“我们利用引诱剂、黄板和昆虫病原真菌，构建起以生物防治为主的生态防控体系。”海南大学热带农林学院教师温健2022年起就扎在保亭田间做防虫实验，田间防控效率达78%。
今年4月，红毛丹花期幼果期遭遇持续高温，县气象局、科技小院和县农业服务中心联合发布防控措施。“及时采取措施后，坐果率有了保障，今年红毛丹总体产量肯定优于去年。”县农业服务中心农艺师谢军海说。
最要紧的突破在保鲜。团队用微酸性电解水抑制果皮褐变，再用褪黑素延缓果实衰老，把红毛丹常温货架期从3天延长至5天以上。
分级卖、加工卖，链条越拉越长
种得好，还要卖得俏。
“刚回来那会儿保亭红毛丹三四元钱一斤，一到大批上市就积压。”保亭电子商务协会会长宋海漫回忆。2014年，从中国农业大学毕业的宋海漫返乡创业，把红毛丹搬上电商货架。标准化选果、品牌化包装，红毛丹在线上迅速打开销路，全县电商年发件量超过120万件。
短视频兴起后，有主播从红毛丹上市到采摘季末天天开播。收购价从每斤4至6元涨到均价10元，新政镇石让村果农黄朝花说，今年好品质的果子收购价已到12元一斤。
分级分类，让好果卖出好价。科技小院拿出分级方案：单果重60克以上的精品果供高端市场，45克到60克的商品果走日常零售，再小的送进加工车间。
一颗果子带火了一座城。山海高速通车后，保亭到三亚只需半小时车程；红毛丹采摘季连办数届，把游客引进果园。“去年，全县接待游客近400万人次。”海南保发控股集团副总经理曾永丽说。
“技术研发成果不能锁在论文里，必须走向市场。”张伟敏说。果籽提取淀粉与油脂，果皮提取花青素开发护肤品，果肉做成果酒、酸奶、罐头，团队推出10余款深加工产品，带动产业附加值提升约30%。
“未来，希望能够建起从种质资源到精深加工的全链条技术体系，让这颗‘红宝石’在保亭越擦越亮。”张伟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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